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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除夕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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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馬四散,安儒落寞的背影是這雪夜裏最寂寥的一處。風喧囂不過他石沈心底的哀傷,他仿佛是一個沒有記憶沒有心跳的人,連眼眸都忘記了眨。就這樣游走,擯退了所有跟著的宮人。沒有人能了解這個帝王此刻的內心,如果還有,那麽這個人只有鳳瀟瀟。

宮裏的人很多,女人也很多。有溫柔似水的,有善解人意的。只要他想要,什麽樣的都有。但是,安儒卻不想回去。那裏,成為了他的囚困,是他自己給自己設定的牢籠。一座精美得可以把人的軀體和靈魂都誘置得甘之如飴卻又如飲鴆止渴的地方,這是到了後來安儒悲哀的覺悟。其實,如果早可以知道,他會不會停止前進腳步?事實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一如當年那幾個人問他江山與美人的抉擇。

安儒理不清自己的思緒,是痛苦太過糾葛纏綿,他像是站在懸崖邊斷了翅膀的大鷹,因為斷翅而不願回頭。他無從清醒。終寧願在這寒天冰地裏走著,希望那比冰點還低的溫度能使他的靈魂凍結,即使麻木他也心甘情願。

......

除夕前,整座安城陷入了一片喜慶繁重的節日氣氛裏。家家戶戶忙著辦年貨,很是熱鬧歡愉。

慕白堅持要回青榮派同師弟師妹們一塊過年,傾霏勸不住,反倒也想跟著回去。礙於皇宮的設宴,聖旨已下,她只得年後再回去。

“師兄,代傾霏把這些新年禮物給師妹師弟們。還有,告訴他們,二師姐年後一定回去。”

“放心吧,你的禮物我定盡數帶到。”

“路上小心,然然。快跟大舅說再見。”

然然又大了一歲,小嘴很是靈活,已經會說很多話了,這會正稚氣可愛的揮著小手。

“舅舅,再見。”

“好,然然乖!”

慕白走後,穎王府門前停了一輛馬車,喬語從裏邊出來。

傾霏看著身旁站著的安訣,他扯了扯唇。

“是我叫她來的。”

喬語款款走近,十分柔美的樣子。傾霏想。其實她也是個天生麗質的女子,只可惜命途不堪。

“給穎王,王妃。還有小世子請安。”

“起來吧。”安訣淡淡啟唇,沒有了以往不屑一顧的眼神。

客廳內,喬語端坐著,傾霏看見,她的臉雖然抹了很厚的胭脂。但是淤痕還是清晰可見。她確實為衛淳一事費心良多,包括臉上的傷,她都沒有去作假,真的是以臉挨拳。而青樓女子最重視的便是她們的容貌,傾霏大概知道安訣為何要叫她來王府了。確實,他們都該親自道謝。

“喬語姑娘受苦了。木兒,一會記得拿些禦用散淤的藥膏給喬語姑娘。”

“是,王妃。”

喬語眼神有些閃動。她感激道。

“謝穎王妃。”

傾霏挽唇,淡眸看著安訣,等著他說話。

“衛淳這件事上有你很大的功勞,盡管你說不圖回報,但是。本王卻不能虧待於你。喬語姑娘,我和傾霏謝謝你。”

喬語有些惶恐。不料一向邪揚不羈的穎王竟然會跟她道謝。

“穎王殿下言重了,這是喬語應該做的......”

“所以,喬語姑娘。本王準備了一座宅院,還有幾個下人,這裏是房子的地契還有一些珠寶銀兩。你拿著,算是本王對你的謝意。”

喬語怔怔的看著安訣,她知道不該推脫,而且她本也希望通過這件事為自己尋得一處庇護,到柳弱花殘可以不用擔憂。現在,安訣給的這些東西便是保她晚年無憂的。她微紅著眼眶,欲起身跪謝,傾霏卻早她一步相扶。

“不用跪,這些是你應得的,我與穎王謝你還來不及。”

眼淚湧了出來,但她卻破涕為笑。她想,不該哭的。快過年了,不能給穎王府添晦氣。

“那喬語就收下了。”

喬語抱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木盒出了穎王府,上了馬車後她掀開了盒子。除了地契外還躺著一張紙,喬語打開後表情木然了一瞬,爾後眼淚翻湧的從她笑著著眼角流出。那是她的賣身契,從此,她自由了。她有房子,有下人。除此之外,木盒裏還有像是一幅嫁妝樣式的珠釵。加上她這些年賺的銀兩,足夠她下半輩子無憂了。喬語笑了很久很哭了很久,是她這五年來最開心的一刻。

回去翹楚樓,孫媽媽及一眾姐妹簇擁了過來。好些臉上掛著羨慕之色,孫媽媽笑容可掬。

“哎呦,喬語。快告訴媽媽,你跟穎王怎麽又套上交情了?”

“是呀,是呀!可是穎王殿下特意讓人來贖你的賣身契的呢。”

“那出手可闊綽得很吶,咱們姐妹可都是沾你的光才有幸見這麽多的金子。喬語,你可是要去穎王府做小妾啦?”

“不許胡說!穎王殿下與穎王妃可是天作之合,他們情深似海,是任何人都無法插足的。”

語畢,喬語撥開了眾人上了樓。房間裏,她只是把她這些年賺的積蓄收拾,衣服一件都沒有帶走。

只是一會,喬語便出來了。一眾姐妹還集在一塊,激動聊笑。喬語輕松的走下樓梯,仿佛走在她設想的雲端般,她從沒想過可以這麽早就從翹楚樓裏抽身離開。她淡淡挽笑,眼角隱隱有些淚光。

“喬語,你要走啦?”

“是呀,房間裏面還有許多衣服,如果你們喜歡就拿去穿吧。”

“喬語你去哪啊?”

“去我的新家,這是地址,我也沒什麽朋友,你們有空便過來找我坐坐吧。”

喬語遞給了她們一張字條,上面是她新宅的住址。

纖瘦的身影出了翹楚樓,獨自帶著幾盒東西,沒有回頭。留下有些感嘆的姑娘們。但是很快,一個聲音的的高嘆便又把氣氛調回了正常時候。

“哇!是南邊富華苑一帶的宅子啊,那可是好地方啊!”

“是啊,是啊,我聽說好些富商都愛在那建宅子,聽說風水好!”

......

馬車通往喬語沒有去過的城區,同時通往了她重獲新生的命途。雖然那裏沒有她的爹和娘,也不會有可以托付終身的男子。但是,有弟弟就已經夠了。這幾年,她的弟弟懂事了很多。她本來打算再做幾年,等存夠本,就在安城買一間小宅子,然後開個小鋪,跟弟弟兩個人過著即使清貧一些的日子也是好的。如今,一切提早到來。幸福臨門令她的心間突然湧入了一種叫做‘知足’的感覺。這是她在那燈紅酒綠的貪婪世界裏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馬車停在了門口,弟弟在門外等候。喬語出來,看見眼前華美的宅子後與弟弟相擁。爾後,兩人哭得一塌糊塗。

“姐姐,以後你就不用再回去那個地方了......”

“或許你還能娶妻,為我們家延續香火......”

除夕夜,瑞雪兆豐年,安城愈是有過年的氣氛。

宮宴上,鳳瀟瀟和曾瑢兒攙著德莊太後出席。她們如今是皇宮裏最高貴的三個女人。新選的妃嬪也都盛裝出席,其中,要數元嬪最受人矚目。她今夜穿著一身粉色宮裝,年輕貌美。

安言攜月色而來掀起了今夜的第一個高潮,新人只聽過傾城公主藍月色的美麗,卻沒有見過,今夜得見,讓她們挪不開目光。安沁牽著小郡主夕陽,她非常的活潑,這點像他。安訣左手抱著然然右手拉著牽著傾霏,他們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生註定是所有人註視的焦點。傾霏淡淡挽唇,身上穿著的是藍色的宮裝,低調而華美。她雖懷揣著不願出風頭的心思卻難免還是讓許多人失了顏色。

當元夏夏看見傾霏第一眼後便沒再挪開過自己的目光,那個女子,是不是長得與自己有些像?她自問著。先是纖柔的身姿爾後是她的眼睛,再則便是她走路的姿勢。元夏夏有些晃神,曾瑢兒看見後扯唇一笑。

曾瑢兒動作優雅的撫著自己高貴的發髻,她就知道,不用自己說,她總有一天會看見莫傾霏,從而會慢慢發現自己不過是承了別人的恩寵。只是,發現得快還是慢就要看她的智商了。

清荷公主看見自己的母妃笑容愉悅便好奇且稚氣的問著。

“母妃,你在笑什麽呀?”

“母妃沒有笑什麽呀,是覺得新年很是開心,難道清荷不開心嗎?”

曾瑢兒溫柔的撫摸著清荷公主的頭發。

“開心呀,清荷可開心了......”

朝臣們攜著自己的家眷已經到齊了。今年,換了一個君主,縱然有感嘆,但是除夕夜的氣氛還是一如往年的熱鬧。

鳳瀟瀟落座不久後在尋一個身影,最後在一處不惹人起眼的地方找到了徐媛兒。她還是那麽清秀,甚至,更清瘦了些。那個與自己齊名的女子,安城的才女,她比自己固執得多。聽說,她至今未嫁。不同的是,她再沒有為自己創造過機會或者提起過當年。鳳瀟瀟淡眸看著,內心湧入許多感觸。

PS:

一更,讓各位親久等了,鞠躬,謝謝!

地一百章三十五章 除夕夜

“皇上駕到......”

帝王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安儒只身前來,這讓人未免感嘆,他身邊少了一個皇後。皇宮夜宴,一般這樣的場合,帝皇旁邊都會有一個身份尊貴的女人。只是,登機以來,安儒都堅持不立後。即使,這引起朝野上不少的爭端和呼聲。對於立後這件事,安儒如一尊雕像,紋絲不動。而後宮也隨著前朝流言四起,奴才們雖被太後勒令禁止討論,但後宮向來都不是風平浪靜之地。於是新晉的妃嬪人都猜測著其中的原因,卻又不得而知。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是安訣第一次意義上的下跪,也會是唯一的一次。敬的是安儒為國為民為安朝,也敬他登上了皇位,做了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

“平身......”

若說弘歷帝威嚴,那麽順嘉帝則溫文,同時不失霸氣。他的武藝或許不及弘歷帝年輕之時,但是他的睿智和人氣卻是歷屆安朝皇帝中的精銳。登基以來,安儒勤勉為政,不負眾望,有明君之勢。

“謝皇上......”

無論是在哪裏,在什麽樣的場合,只要有傾霏的地方,安儒的目光便會第一時間聚攏。

傾霏擡眸,便看見而安儒那則溫情帶傷的目光。時間仿佛禁止,宮宴上的人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小心。有些人不解,有些人隱憂。氣氛慢慢變得緊繃,直到德莊太後“咳咳”了幾聲。

傾霏撇開了眸光,安儒知道太後的意思,扯了扯唇,有些愁苦的意味。

“母後是身子不適嗎?可有傳太醫?”

“哀家的身子皇兒還不知道嗎?有皇兒關心,哀家倍感欣慰。”

傾霏不用回眸便知道安訣的目光。她饒有興致的逗著然然。安訣握拳,纖手覆蓋其上,星眸輕凝而視。感覺到傾霏的溫柔,安訣蘭眸緩了緩。

“安訣,今晚是最後一次,過去就好了。”

安訣頷首,斂了斂眸色。

新王登基,今年的歌舞尤其繁盛,絲竹之聲讓這片除夕夜歡愉無比。鳳瀟瀟已為瀟妃,所以再不會是殿中為眾人獻舞的安城第一美人。她坐離皇上很近的地方。嘴角淺挽。觀賞著一眾身姿輕柔靈動的舞姬。不過事隔一年,一切都換了一個樣貌。而她,從此高貴不凡。她的舞。只能在深宮深夜跳給月光或者漫天星辰看。

小郡主夕陽很天真活潑,看著舞姬舞跳得美,自己也奔奔跳跳跑了出去,然後在舞姬前面胡亂扭動小身板。安沁看著自家小郡主笑得已經趴下,雪素有些不好意思卻又不好出去拉。傾霏也笑得不行。安訣感嘆著。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安言則憋著一肚子的笑問道。

“這是你教的吧?”

安沁投降似的舉出三根手指。

“我發誓我真沒有!”

“蔚蔚,去把夕陽妹妹叫回來,別讓舞姬把她撞著了,知道嗎?”

還是月色出馬,讓蔚蔚把他可愛的郡主妹妹拉了下來。爾後,三個小人兒便跑出去玩了。

“福恩。你看著他們。”安訣啟唇著。

“是,主子。”

蓮花亭,這是禦花園蓮池旁的亭子。這會池水已經結冰。旁邊的梅花開得極好,朵朵紅嫣,與雪地成了一處相互映襯的美景。許媛兒站在亭內,風雪漫漫,整個禦花園被新飾的華燈裝點。美輪美奐。

徐媛兒手中拿了把蕭,是男子吹的洞簫。她剛來。還沒開始吹奏身後便響起了一個聲音。

“好久不見,許小姐。”

許媛兒回眸,是鳳瀟瀟,華服美妝,高貴動人。

“參見瀟妃娘娘。”

“外邊風雪嚴寒,你怎麽出來了?”

“娘娘也是,外邊冷,仔細傷著玉體。”

鳳瀟瀟挽著淡淡的笑,她開門見山道。

“看見你在宴中離席,我是來尋你的。”

見鳳瀟瀟沒有自稱‘本宮’,徐媛兒覺得有些怪。其實讓她覺得奇怪的有很多,例如她為何會嫁予安儒。

“娘娘是來尋我的?”

鳳瀟瀟頷首,繼而道。

“這裏冷,我們換個地方吧。”

許媛兒點頭,鳳瀟瀟領著她率先往昭和宮的方向去。

昭和宮位於西邊,之前是蕭妃的寢宮,如今是瀟妃。也許安儒是覺得瀟妃與蕭妃讀音相似,所以特賜昭和宮予鳳瀟瀟。東宮至今空著,任誰都知道,那是皇後的寢宮。

昭和宮華美,歷來都是四妃中位置最好的宮殿。所謂位置最好便是離皇上的寢宮最近。許媛兒的臉色無漣,只是靜靜的打量著這座華美的宮殿,然後暗想,順嘉帝應該很喜歡鳳瀟瀟吧!不然怎麽會賜居昭和宮?

“許小姐,過了年,你就二十二了吧?”

鳳瀟瀟的語音平靜,沒有惡意,這徐媛兒聽得出來,她淡淡點頭。

面對這個腹有詩書的女子,鳳瀟瀟有的只是敬佩。她與自己齊名,與自己同在七夕那日向皇上表明心跡,她與自己都屬於同一個女子。不同的是,自己如今已經嫁人,而且嫁的是對方心目中的女子。

“難道許小姐就沒有什麽想問問我的嗎?”

徐媛兒擡眸,凝目看著鳳瀟瀟,那樣的眼神太過鎮定,不由得讓鳳瀟瀟讚嘆。

“有,有許多疑問想問瀟妃娘娘。想問你為何嫁給了皇上?而皇上為何娶了你?還有,為何你不對媛兒自稱‘本宮’?”

鳳瀟瀟挽唇一笑,很自然。

“這也是我想說的。”

許媛兒定定看著身前這個美麗動人的女子,她始終不願去猜,她是因為怕孤老才選擇嫁人,而安儒是因為她的美麗而娶她。徐媛兒始終不信。

“還望瀟妃娘娘告知。”

“我嫁予皇上不是因為愛,皇上娶我也不是因為情。我們不過是因為彼此間的需要才有了這樁婚姻。我為了尋一處避世場所,同時還能為鳳相府帶去榮耀。而他為了多一指支持的力量,還有我能比任何愛他的女子更適合為他處理後宮之事。”

鳳瀟瀟平靜的說出這番話。徐媛兒說不吃驚是假的,她不斷的思考和判斷。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確實最符合事實。以她對鳳瀟瀟對安儒,還有對他們兩個人的深情程度的了解。

“我......曾經以為你也會像我一般,終身不嫁。”

鳳瀟瀟輕聲笑出聲。

“確實,我也曾經下過那樣的決心。但是,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我和他相處得很平和,就像朋友那樣。”

“朋友?”

“是,還沒告訴你,我與皇上從未同房。”

這個。許媛兒吃驚不小。以鳳瀟瀟的美麗,她實在是意想不到。洞房花燭夜,她明明看見安儒喝醉了。

“呵呵。不可思議吧?”

“是。”

“那你呢?有何打算?”

鳳瀟瀟從來沒有懷疑過許媛兒真的會終身不嫁,因為安儒。但是,她更寧願看見的是另一番結局。從某個層面來說,她與她是同一女子,一往情深。只不過。命運會讓同一類人走上不同的路,不分好壞。

“呵呵,我這幾年沒有多想,因為知道不可能。只是當我知道他要選妃的時候,那段時間是我最難熬的日子。”

“你是恨自己不晚生幾年,好可以參選?”

“也許吧!或許覺得。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命中註定他愛莫傾霏的時候,我已經是十七八歲,他卻還不是帝皇。當他成為帝王。要大肆選妃了,我卻已經過了芳齡。”

許媛兒有些感嘆,眼角透露著她的無奈,對天也對命運。鳳瀟瀟輕泛著眼眸,當年那兩個傲氣大膽的女子如今都已經氣餒投降。但那品嘗起來卻不是愁滋味。於她而言,這是種釋懷的感覺。鳳瀟瀟在心底感嘆。

“他現在也還愛。正如我還愛安訣一樣。我和他都換了一種方式去愛那兩個人,不同的是我已經放下而他還沒有。”

許媛兒怔了怔。

“其實,你是那個最適合當皇後的妃子,以你的聰明和旁觀者的身份。”

“皇後的位置會一直空懸,皇上這一輩子是不會立後的。”

許媛兒點了點頭,扯出了一個微笑。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然我日後的路會帶著更多的不解和憾恨。”

“其實,你可以做一些努力的。”

“什麽?”

......

亥時,宮宴已散。除夕夜要守歲,這是安朝的習俗。這晚,皇上要去哪個宮裏過夜便體現了那個宮的榮寵和地位。

曾瑢兒站在宮前,往年,安儒都是由她陪著守歲的。那時,府裏只有他一個側妃。但是,如今宮裏的女人那麽多。安儒,會去哪個宮?曾瑢兒不安的猜著也等候著。

“娘娘,您身子金貴,還是進屋等吧?萬一惹了傷寒,您讓奴才們如何是好呦?”

許久,安儒還是沒來,曾瑢兒也一直在門外不肯進去。

“娘娘,你還是進來吧,這除夕夜是夜越深就越發的冷啊!您是千金之軀,可千萬別凍著啊......”

曾瑢兒少有的少語。無論奴才們如何勸說磕頭,她都木然的看著遠處。但,那裏卻始終沒有出現她翹首等候的人。

她曾經以為,她嫁予了安儒便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論他日後會娶多少妻妾,愛多少女子。但是後來,她發現自己不行。愛會讓人嫉妒和不甘。她聰明,但是她聰明不過安儒。所以,她使得第一個計謀便被他洞察。從此,她失去了他的溫柔。後來,鳳瀟瀟入府。她每日每夜的不安,她的理智和聰明都抵不過她的患得患失。安儒從來不屬於她,但她卻渴望擁有他。如今,有更多的女子進宮,日後會更多,她會老去,安儒會越來越少來她的丹和宮。今夜,站在門外,她站越久便越明白,安儒不會來了。但是,她就是不願進裏去。四壁的墻,沒有他,裏面跟外面一樣冷。奴才們一直說,站在外邊會生病。她想,如果自己生病了,安儒會來丹和宮吧?會的!曾瑢兒安慰著自己。

天,漸漸亮。曾瑢兒終於支撐不住風雪,倒了下去。安儒是來了,溫柔的關心問候。只是曾瑢兒哭了,也終於承認,她不過和其他宮裏的妃嬪一樣,都是可憐的女人。

PS:

二更,鞠躬~

第一百三 十六章 瀟瀟,夏夏

“聽說瑢妃昨夜一整夜都在門外等皇上,所以今早病了。”

昭和宮,安儒過來用晚膳。今日,他都在丹和宮陪曾瑢兒。

安儒看了看鳳瀟瀟,英俊的臉很是平靜,語音也是。

“後宮裏的消息果然像陣風一樣,你宮裏都聽說了,其他宮裏自然也都知道了吧?!”

“應該是,皇上可有被感動?”

看著鳳瀟瀟一張好奇的臉,安儒不打算回答她的話。

“你昨夜宮宴上可出去了好一會,去哪了?”

“說起昨夜,瀟瀟還真有事要跟皇上說呢。”

“什麽事?”

“昨晚瀟瀟跟許小姐見了一面。”

安儒凝神了一會。

“許小姐?”

“許媛兒,皇上可別告訴瀟瀟,你不記得了。”

許媛兒,那個與瀟瀟齊名的安城才女,安儒豈能不記得。

“記得。”

“難道皇上就不好奇嗎?”

“額?”

“這是她寫給你的一封信。”

鳳瀟瀟把一封封好的信放在桌上,安儒看了看卻沒有去拿。

“她說,等你有一天忽然想起她那個人了再看。”

安儒看著眼前這個‘旁觀者’般的女子,胸腔突然湧入許多東西。

“這後宮裏,你該是活得最愉快輕松的吧?”

鳳瀟瀟笑了笑,璀眸淺彎。

“也許是吧!感謝皇上一直把瀟瀟當朋友對待。”

“怎麽說?”

“因為,皇上常來昭和宮,你保全了我的榮譽和地位。”

鳳瀟瀟由衷的說著,安儒看見了她眼底的湧動,即使她沒有說感謝的話。

從鳳瀟瀟那裏,安儒有些明白當初傾霏為何說不願意做後宮裏的女子,即使貴為皇後。因為。後宮永遠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後宮裏有太多女人,卻只有一個皇上。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除了等待便是無度的猜疑,任何女子永遠都不可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帝王,這便是悲哀。

元宵前,安訣入宮。一襲紫衣的他很是招搖,還是以前的魅雅邪揚。不同的是,已為人父,添了更多成熟的味道。這樣的男子,獨占了皇家極致的優勢。無論是樣貌還是聰穎。但是,他卻要選擇瀟灑抽身。從他十幾歲決定要走出皇宮,擺脫關於皇室的一切開始。

扳倒嚴後的那一次。弘歷帝傳召過他。弘歷帝對安訣好奇,為什麽他寧願花無數的時間與人脈去尋找別人的冤屈,卻不願把自己在皇宮受到了無數次不公和遭受拿出來作證。那會,蘭眸依舊似笑非笑,表情。蠱惑眾生。安訣說他早不是弱者,所以,他不屑用自己的過去來扳倒嚴後。那樣的口氣,那樣的自信,隱隱透出著不羈,讓弘歷帝詫異而感慨。也就是在那天。安訣向弘歷帝求得已一則聖旨。他要在睿王登基後退居南城,從此不理朝政之事,當然也不願受朝政之事煩擾。弘歷帝思量再三。面對如此出眾出色卻又無爭的兒子,他還能說什麽。第一次,他如此痛快的為請旨的人一揮而就。一山不能容二虎,安訣的隱退於安儒是最好的。玉璽蓋下的那一刻,安訣笑了。那便是他十幾年來的所求。也是傾霏的心願。

如今,他終於帶著這卷聖旨入宮。尚書房。宮人通傳。安儒無波的眼底終於起了微漾。

“宣!”

一襲逼人的紫衣步伐從容,臉上的神色淡冷。明黃色的身影亦挺拔了幾分。這是他們自那次後的又一次見面,依舊是劍拔弩張之勢。

安訣沒有跪拜,安儒負手在後,頗有帝王之姿。確實,他是!

誰都沒有率先說話,直達安訣高舉起手中的聖旨,神情肅穆。

安儒的眼光隨著安訣手中之物挪移。

“先帝之旨,還不下跪。”

安儒無法猜測他的父皇在生前給安訣頒予了什麽樣的特權,但他卻不懷疑它的真實性。對視良久,安儒終於跪下接旨。

安訣玉雅聲音淡冷,聖旨很短,安儒卻覺得自己跪了許久。他拜的雖是先皇,但卻是真真切切的跪在安訣身前。

聖旨宣讀完畢,先皇的意思,安儒懂,但卻讓他無力至極。終究,在父皇心目中,他比不過安訣。所以,他才下旨成全了安訣的隱退。安儒接過聖旨,緊握的力量很大,他的眸一直低垂。

“你能不能告訴朕,父皇是在什麽情況下給你頒這道聖旨的?”

安訣淡淡了挽起一側唇角,即使身為臣子,卻有著比身前帝王更甚的意氣風發。

“你該明白父皇的意思,所以,你不該問的。”

“你如此不羈,真想不到這世界竟還有你在乎的東西。”

安儒的話語發自肺腑,蒼涼而沈寂。安訣知道,他不是在接他上一句話。

“正如我想不到你當上了帝王後竟是這般摸樣。”

安儒無法從安訣的眼裏分辨出他此刻的情緒,他一直都是這麽的深不可測,讓他無措也令他挫敗。他們是孔明與周瑜的對手,也是項羽與劉邦的棋逢。不同的是,他們同生在一個國家,他們都是皇子。他選擇隱退,他選擇高居。這,就避免了濁世裏面的異常亂戰,但卻改變不了周瑜與項羽走到最後的感概。

“你什麽時候走?”

“不麻煩皇上親送。”

安訣走了,從容轉身,似他來的時候那樣。忽然間,安儒覺得這座皇宮每一處都有灰塵在掉落,片片埋進土裏,慢慢如死灰般沈寂。或許,這不是因為安訣的離開。而是,他帶走了他生命中最愛的女子。安儒恍然大悟,拿著手中的聖旨回到龍椅上,步步堅毅,卻步步沈重。純金鑄造的龍椅,尊貴而冷硬。他發現,他從此便是這皇宮裏最硬冷的一處。走所有帝皇要走的路。上朝。下朝,批閱奏折,發怒,悲喜。最後,死亡。他的情緒牽扯著無數人,但卻再沒有人能夠讓他體會活的滋味。從此,只剩思念和回憶與他長存共逝。

“傾霏......你長了一雙慧眼。”

一聲男息在帝宮流溢,蕭索冷暗。

玉和宮,元嬪正繡著香囊,是木蘭的圖案。她喜歡木蘭香。那晚,她也問過安儒,安儒點頭說木蘭潔白。香郁沁人,甚好。

安儒突然想去玉和宮,也許是因為那張臉與他思憶中的那人相似。

安儒突然過來,元夏夏驚喜,連忙放下手中的刺繡。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怎麽過來啦?”

安儒把身前的女子緊緊擁進懷裏,那一刻,他把全身的力量都傾註在身前的柔驅。

“噓,讓我靠一靠。”

溫淡的聲音聽著很累,元夏夏沒再作聲。

昭和宮,鳳瀟瀟饒有興致的品嘗了小廚房新弄的果汁。

“娘娘。元嬪來了。”

鳳瀟瀟頷首,臉色雲淡風輕。

“給瀟妃姐姐請安。”

“起來吧!”

看著怔怔站著的元夏夏,鳳瀟瀟挽唇淡笑。

“元嬪妹妹快請坐。”

忽然。元夏夏跪了下去。讓鳳瀟瀟有些不解。

“瀟妃姐姐,是您看中夏夏的。您能不能告訴夏夏,這是為什麽嗎?”

看著那張平日裏淡靜平和的臉,鳳瀟瀟一直覺得有些飄渺,現在元夏夏哭了起來。她才覺得這是真實的。因為不像莫傾霏而真實。鳳瀟瀟使了一個眼色,所以的下人都退了下去。鳳瀟瀟扶起元夏夏。

“那你就先回答本宮一個問題。”

元夏夏點了點頭。看見一臉平靜的鳳瀟瀟後終於止住了哭泣。

“你是否真的是項州知府之女?”

迎著鳳瀟瀟的清目,元夏夏有些慌,半響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否認。

“如果你信得過我就與我說,因為,我是這後宮裏最不可能害你的人。”

事關整個元家的生死,元夏夏知道事實的嚴重性。但是,她看著鳳瀟瀟的清目,還是選擇了相信。或許說,初出茅廬的她不懂的人世間的險惡,也不懂後宮的醜陋。又或者是因為她太愛安儒,以致於甘願冒險。總之,從她沒有否認那一刻起,她就沒再多想。鳳瀟瀟等著她啟唇,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瀟妃姐姐,我確實不是項州知府之女,我只是他的義女。幾年前項州知府元大人偶經夏夏的村子,他見夏夏孤苦無依,便可憐起了夏夏。義父說,我長得像他早逝的女兒,不忍看著我受苦便帶了我回元家,從此把我當親生女兒養著,還請人叫我詩書禮儀。”

“請來教你詩書禮儀的人都教了你什麽?”

“教夏夏認字,彈琴、吹簫、站姿、走姿,還有很多......”

“走姿?”

“是。”

“那她可有叫你在氣質上要註重什麽?”

“有,遇事不要慌張,要註意平靜淡然,就像是一朵荷花那樣。”

那就對了!鳳瀟瀟在心底暗嘆。她一直覺得元夏夏就是有人根據傾霏的樣子調教出來的。而調教她的人絕對是安訣刻意安排。眸思輕轉,鳳瀟瀟再啟唇問。

“可有人跟我問過同樣的問題?”

“回瀟妃姐姐,沒有。”

“那就好,夏夏,我跟你說,你要記住了。無論有誰怎麽問你,包括皇上,你都不要說這是有人刻意教你的。如果你義女的身份有朝一日被人起底了,你也不要慌,按照你爹的意思去做。最重要的便是不要說你的走姿和氣質都是有人刻意培養的,知道嗎?”

元夏夏怔怔,不明白同為妃嬪的瀟妃為何會教她這些。

“瀟妃姐姐為何要幫夏夏?”

“你就想是我們的名字差不多,有緣分吧。”

鳳瀟瀟淡然一笑,不是敷衍,卻沒有必要說那麽多,因為事關安訣。

“那瀟妃姐姐可以告訴夏夏了嗎?”

PS:

一更,鞠躬

第一百三 十七章 離別,告別

“你問吧,我盡可能告訴你。”

“瀟妃姐姐當初為什麽一眼便選中的夏夏,還有皇上,我總覺得他看我的時候眼神有些不對。”

“其實你心裏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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